故 乡 的 春
离开故乡很多年了,住进这城市的水泥森林也有年头了,但是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城里人,总有一种故乡的情结,这种情结使得我时时觉得自己是漂泊的游子。
对于我所在的城市的气候,我是怎么也无法适应,有人这样总结过:这里冬天冷、夏天热、春秋刮大风,一年刮两次,一次刮半年。这样的形容虽有些夸张的成分,但也是很形象了。来到这个城市以后,就再也没有找到过春天的感觉。总觉得春天到这里就是最后一站了,它只是到此歇歇脚,一夜之间就去了,短的让人不易觉察。这里的气候很独特,刚刚脱掉棉衣,就可以穿短袖衫了。
翻着日历,觉得春天应该来了,可看看窗外,太空却在飞舞着雪花,总有时空错位的感觉。春天,这里的风很大,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:大片的自行车朝一个方向倒下,仿佛战场上悲壮赴死的士兵,无一幸免。棉衣刚刚脱下,羊毛衫是必不可少的,为了防风,有人还要穿上风衣,用纱巾蒙在脸上,这样,走在大街上,衣角翻飞,相逢而不识其面,如同电影中的佐罗大侠,有些悲壮地滑稽。
在这里,春天和冬天在做最后的决斗,几番交锋,让人无所适从。刚刚下了一场雪,就开始下雨了,然后还是雪,再后是雨,最后是雨夹雪。等到完全下起雨来,倒让人觉得凉凉的。这样反反复复几个回合,春天才能让人感到一点点温暖。在这里,如果你看到这样的情景千万别奇怪,天气忽然转暖,有人穿着裙子,而有人却穿着棉袄,因为春天来的太快了,他们还没有适应过来,有些出乎意料的感觉。
“五一”劳动节一过,天气就突然暖了起来,花在一夜之间开放了,仿佛刚刚甩掉棉衣,就马上穿起了短袖。可这只是一种错觉,有经验的老人总是备着长袖衣服外出,而年轻人却亮丽的很,突然甩掉了厚重的服装,其服饰很有些贪婪享受春天的感觉,他们在春风里的惬意构成了街上流动的风景。可老天爷有时会突然变脸,气温骤降,狂风大作,让你始料不及,最后让你不得不住进医院里。
而故乡的春天却来得温和得多。
我的故乡在黑龙江省东部,和俄罗斯接壤。故乡有一个著名的湖泊叫兴凯湖,那里四季分明,四季的轮回总是那样自然而有序。
春节刚过,故乡的春天就来了。太阳如期回归,冰雪在春风慢慢慢地消融,房檐的积雪渐渐融化,瓦楞上嘀嗒出有韵律的节奏,如同时间的脚步,慢慢地由远及近,让你觉得那样地真切。虽然也有春和冬的几度交锋,然而却那么有规律,气温是一点点回升的。人们脱下冬装,可以换上春天的服装,慢慢地一层层地往下脱,直到彻底适应春天的脾气。五月底,山上的达紫香就一片灿然了,让山披上了彩装。那种花是北方的报春使者,不艳丽,淡淡的粉,淡淡的香,在春风里流荡,扑鼻而来,惬意清爽,走在春风里,让人都有一种向上生长的感觉。这花绝对不亚于日本的樱花,他们大气而友好地摇曳在春风里,漫山遍野,开放着一种绚烂的心情。种地还不是时候,于是大人孩子都会到山上来,徜徉在花丛中,沐浴在春风里,心情无比地舒畅。以前几乎每年都会在花开时节,夫妻俩领着孩子,在花丛中合影留念。翻开影集,里面有很多这样的照片,画面中花还是那样的花,可画面中的孩子却一年年长大了。
之后,布谷催春,小溪从山间淙淙流过,那样明澈。草绿起来以后,山上不再是达紫香单调的色彩,显得更有韵味。人们在田间劳作,春天在人们辛勤的耕耘中,显现出无限的生机和希望。
童年,每年春天挖野菜是必不可少的活动。那时,田野中到处是野菜,也到处是孩子们的身影,大人是不会挖野菜的,因为那总会给人不务正业的感觉,于是,这项任务就落在了孩子们的肩上。并非人们喜欢吃野菜,而是生活的艰辛,让人们在自然中寻求慰藉。蒲公英、荠荠菜、老牛错、柳蒿芽等种种野菜,都成了人们餐桌上的食品,田野中到处是芬芳的气息。这些野菜挖回来以后,洗净就可以蘸酱吃了,绝对地安全,因为那时没有农药也不用化肥,那才是真正绿色的食品。挖野菜,在童年的记忆中是一个深刻的意象,几乎成了童年的代名词,我的童年就是在田野上长大的,一个乡下的孩子,就如同田野上的一株野菜,没有艳丽的色彩,不开花,却有顽强的生命力。
今年劳动节长假,领着儿子来到了乡下他外公家,领着他挖野菜,想让他感受了一下乡下的气息。回来时,人晒黑了,但是欣慰的是,带回了一大盆的野菜,我们不辞辛苦地从乡下把这些野菜背回城里,如获至宝。在餐桌上,我吃得很香,儿子却不吃,问其故,说不好吃,太苦,此时,我也只能苦笑了。
故乡的春天,如同山花,开在我的记忆中,我觉得她渐渐地离我远去了,如今,我这棵萌生在故乡春天的野草,却顽强地生长在他乡的春天里,不一样的绿色,却感觉到体内流动的是同样的血液。
2007-5-5